自由自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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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越春秋
 
烟雨三月，风物宜人，吴越早春，柳絮纷飞。
柳青兰绿，桃李争艳，莺啼燕啁，涓流不辍。
历史中沉睡了多久——我的吴越？
刀光剑影，铁戟红颜，战争史话，动人传说——这就是：吴越春秋。
 
壹  剑 殇
 
吴王阖闾望着干将默然远去的背影，发出满意的叹息。他是欧冶子的同门师兄，鱼肠、湛卢这样的绝世好剑出自他们越国铸剑师之手！阖闾的眼中不禁闪过一道光芒：是的，一个强大的君主，他需要一把宝剑号令天下。
近乎疯狂的嗜爱！
另一个小小的冶剑坊里，干将正向妻子讲述吴王的野心。莫邪，记住，剑有一雌一雄，双剑合璧，霸业始成，命系苍生！
风萧萧兮，壮士踏上不归路。远方一个叫莫邪的坚强女子始终坚守丈夫临终誓言。
当阖闾锐利的目光投向这柄莫邪剑，被它刃缘幽蓝光芒所微微灼伤。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掌试触，剑身发出铮的轻响，浑厚又镇定。
他不露声色唤来最钟爱的儿子夫差：差，看！这一把惊世之剑！声音未落，手持剑往那青石上劈去——火光四溅，啪！一角被平整削去。
可是谁会知道这仅仅是一柄雌剑！
若干年后这个深藏不露的秘密终于水落石出，空留下一腔遗憾。
那时为时已晚，吴王阖闾失去掌舵霸轮的机会和能力。穷途末路，英雄迟暮。
虎丘池前梅瓣肆意飘落，赤尾鲤不安地探头，继而失望地钻入深潭。
池边有一位须发皆银极其苍老的男子，他的华袍沾染无尽尘土，看上去颓败而黯然。一把光芒依然灼眼的长剑尖点入池水，幽深而孤傲。他端视着剑身，那模糊映出的自己影像：老去的王啊，这一世成败逐落天涯，未圆的，那一个奢侈的霸主梦！
父王！
他含泪回头，是夫差。他凝望着那个尚青涩的少年：一阵长风拂地而来，鼓满夫差大袖袍，扬起吹零的花叶，像漫天飞舞的翩翩金叶蝶！夫差眼神里有些许不解，少年胸中填满凌云壮志。
阖闾叹息，松开持剑的右手。
那柄叱咤风云的莫邪就这样怀抱着一个春秋帝王的十载失落，默默地沉向寒冷的潭底，永远不再醒来……
 
贰   刺 美
 
数十年后，宫庭下。
一个越国的大夫委婉地陈述着吴越修好的意愿。宝座上的年轻吴王夫差威武不可一世，嘴角扬起征服的豪气。
特意献上越国美女十名，供大王遣乐……越使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屈辱的字语。
庭上传来由远及近的屐声。
嗒嗒，嗒嗒。
朦胧一片的月光里走来一位越国女子。
夫差心里惊起一层涟漪。
她眉目间暗藏的温柔风情，灵巧纤细的肢体。轻轻盈盈的莲步，还有似笑非笑的那一种眼神。
夫差无法控制内心的燥动。
她竟令抵挡千军万马的君主六神无主，神魂颠倒。西施呵，你走进了夫差的心上，走进了吴国摇晃的未来。
牵起你的手，足以让整个世界惊慌！
西施的艳丽没人可以看穿。那一夜，年轻的夫差疯狂爱上了这个背负不为人知故事的传奇女子……
继而他为她建起绮丽的馆娃宫。
而西施笑容很少，淡得像蛾眉月。夫差为此劳神费思许久。召集人马赶造了响屐廊和胭脂塘。史无前例的宏丽工程：云集四方能工巧匠。
西施生辰之夜，夫差击掌数声，丝竹声起，一队队宫女缓缓而出，响屐廊上响起清脆屐声：嗒嗒，嗒嗒，一如当初西施飘进夫差的视线。宫女们华美无邪的舞步伴随裙角零星的铃声，实在妙不可言。西施眼中忽然闪动晶莹的亮光，她轻轻松开夫差的手，舞出越女特有的姿态，翩然逸秀，明媚，柔和。令夫差如醉如痴。
舞尽处，胭脂散水，清香弥漫。
 
然而夫差恋美的举止引发吴国宫廷骚动。曾教习夫差射箭的肃耕德高望重，多次劝谏失败。于是他狠下心肠召来游侠未异，暗中策划着一场“阴谋”。
那天夜里，月亮害怕得躲进云层。
一袭黑衣的未异潜入馆娃宫，他的耳边响起老师谆谆教诲，语重心长：为了吴国，必须铲除这个女人。
他心中描绘西施：一个轻荡又妖冶的女子。事实不然，西施披着素袍，刚刚沐浴完毕，梳理着她那头乌黑秀发。
映亮了半个天空，她的光亮。
未异在见到她的那刹，一切冷酷杀手念头立刻土崩瓦解，消于无形。
西施秀目微微含忧，低垂着头，素袍裹着纤细的躯体，甚至有点弱不禁风。这一切撞击着未异怜惜的心门。
当她回头看见年轻的剑客的眼睛时，仿佛看见了越国大夫蠡的眼睛：多愁而刚毅。
她离开最初的情人已久，却还是轻轻唤出了他的名字：蠡。
未异受到莫名的召唤，迟疑中向她靠近，靠近，再靠近。他几乎遗忘了手中的剑，遗忘了今夜刺杀的本意。
他立定于离西施三尺的距离，肃耕的话像雷击一般响起：杀了她，为吴国铲除后患！
似乎背后有无数双仇恨的眼睛射向自己。
铮——
无与伦比的速度抽出了寒光四溅的宝剑。
然后指向西施的胸口。
西施没有太多害怕，只是心口不可遏止的疼痛，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颤动的剑尖上。
也许就是这滴眼泪纯洁无邪，滴进了未异尚还柔软的心里，溶化他强加的仇恨。
这不是西施惹的祸，不是她造成的错。未异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剑尖不再向前挪动。
夜空划过一道闪电，一声长叹。
老师，请恕我无法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！因为，我遇到的是西施！
天阶风凉如水，流萤点点，西施流着泪抱着未异血泊中的身体，喃喃自语：你一定是他的化身，在我左右……
 
叁   亡 恨
 
又是十年悄无声息地过去。
另一段仇恨在暗中蕴藏成熟。越王勾践有一天终于不再卧薪尝胆，韬光养晦。烽火，再一次擦亮吴越的历史天空，擦亮寒光灼人的刀剑。
混乱年代，强权战争，复仇雪恨，双雄并起。
夫差似乎还没有从西施编织的梦境里苏醒。
一名血迹斑斑的兵卒匆匆赶来禀告：大王，我们的城……就要被攻陷了！
夫差蓦然惊觉，他没有看到西施委屈又欣慰的特殊表情。
其实她的内心也是复杂而煎熬的：心属越国，偏作吴王妾。
城已沦陷，一片残败景象。
飘零的折断了的吴字大旗，夫差已无力扶起。
他终于明白父亲作为末路君主的无奈和凄凉。甚至想起那一年纷飞的花叶，沉落的宝剑，无邪的少年……美好却那么脆弱。
他就这样坐在馆娃宫的残埙断梁上静默。
历史真像在玩弄着一个骗局。
他没有留住西施早已疲惫不堪的心。一切都让它随风去吧，连同爱情和破灭的梦想，去吧！
真想好好睡他一觉。夫差吴国孤傲的王，在一个落满余辉的黄昏投入波澜不惊的胭脂塘。淹没的，是一声同样糅合许多复杂表情的叹息。
同年秋，绝世佳人西施殁。
她是被越国夫人赐死：绝不令同样悲剧在越国重演。一个可笑的计谋，一个扼腕的命令，西施成为牺牲品。
范蠡带着隐忍的悲伤归去，荡舟曾经相遇相知的湖面。船上那一个酷似西施的越国女子：晓月，只是伴随他了却余生的温顺丫环。因为，绝世佳人只有一个。而她不幸被政治阴谋伤害、毁灭，香消玉殒于吴越之间的恩恩怨怨。
如果当时没有将她献给夫差，那么她会得到作为一个普通越国女子所能享受的怜爱。
毕竟，美不是她的错……
 
尾声   人 散 曲未 终
 
那一段往事愈加清晰，重演。
吴越春秋，兼蓄了刚柔并济，乾坤二气，抱负、阴谋、战争、爱情、道义，仁善难解难分，曾经鲜活过的历史人物们，弹拔一曲乱舞纷飞的春秋断章。
凄美而雄壮。
仿佛还在上演，上演，上演。